蚂蚁IPO折戟周年祭(蚂蚁春节前上市)
整整一年前的1中国证监会下发{2022}2634号批文,正式批复同意蚂蚁集团在科创板注册上市,批文有效期12个月也就是说,到2022年1该批文已经正式失效也正是在一年前的今天,蚂蚁正式启动网下路演,一场号称全球最大规模……
整整一年前的1中国证监会下发{2022}2634号批文,正式批复同意蚂蚁集团在科创板注册上市,批文有效期12个月。
也就是说,到2022年1该批文已经正式失效。
也正是在一年前的今天,蚂蚁正式启动网下路演,一场号称全球最大规模的IPO盛宴狂欢,开始如火如荼地上演。,仅仅时隔2天后,这一切嘎止。
因为上海外滩金融峰会论坛上一场关于互联网金融和金融风险的一篇演讲,蚂蚁和它背后的实控人马云突然被卷入一场巨大的“翻船风波”。随即,蚂蚁迎来的是一系列空前巨大的惊涛骇浪。
2022年1银保监会、央行发布《网络小额贷款业务管理暂行办法对金融缺乏敬畏之心;
2)对科技又是过度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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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二十多年来,中国经济的崛起,没有稳定的金融支撑是不可想象的。
中国经济体加入WTO后,快速成长,一路上超越德国、日本,成为全球第二大经济体,全球最大的贸易体,背后是中国庞大稳定的金融系统和以宏观审慎为主线的金融监管框架。
1997东南亚金融危机、2003年Sars危机、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2010年欧洲债务危机、2022年新冠疫情危机,让中国独善其身,中国金融家们娴熟且高超的宏观驾驭能力,发挥了关键致胜作用。
中国金融家的崛起,已是一种毋庸置疑的历史现象。
如果摒弃偏见,考虑中国经济增长的历史复杂性,以及中国经济一直在改革路上的实情,宏观审慎金融监管政策框架体系,实际上承担了宏观定海神针的作用了。
但这不等于说,中国金融已经完美。至少以下几点还是难解方程
1)中国间接融资比重过大,直接融资比重过小。银行体系过于庞大,资本市场相对较小;
2)中国金融业存在较大的自我循环现象,中国金融业在经济增加值中占比偏高。金融业收入偏高,挤压的是产业部门和家庭部门的收入;
3)相比全球主要发达国家,中国融资成本较高,以较大的存贷差维系了银行系统的安全。
中国央行更喜欢用数量工具而不是价格工具提供市场流动性,保障了银行家们在受约束的竞争环境中赢得体面的毛利润。
中国银行业接受强监管和享有较高毛利,这是中国金融家们对引入市场竞争又避免过度竞争精心设计的一体两面。
如果陷入过度竞争,导致逆向选择和道德风险;如果没有较高毛利,是无法满足风险拨备覆盖、存款准备金、不良资产计提等多方面资本消耗和稳健经营的需求。
中国银行业存在上述三大结构性问题,但完全适应于过去和现在的中国经济增长模式——以土地融资为核心的城市化进程和以制造业发展为主线的工业化进程。
但这种金融体系结构,目前存在两大缺陷
1)从远处看,人民币离成为国际货币还早,中国资本项下自由兑换也没有时间表。
2)从近处看,对小微和家庭部门服务的广度和服务深度比较弱。
为8000万中小微企业提供金融服务,为十亿人提供普惠金融服务,传统金融不是不想干,是干起来事倍功半,很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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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世纪的头十年,是中国银行业的高光时刻——股份制改革、引进海外战略投资者、海内外上市,一气呵成。
中国银行业改革的成功,尤其是四大银行的上市,奠定了中国经济系统强大的金融服务能力,为经济高速增长提供了强大支撑。
但如今,中国的大银行家们的处境,颇为尴尬。
它们受全球最严厉的金融监管,巴塞尔3是中国银行业的紧箍咒。
中国的银行家尽管掌管着万亿资产,但职位越高,职权越大,薪水则越透明且需强制限薪。
相比监管约束和薪酬约束,中国银行家更大的约束在于资本市场层面,他们的努力并不容易获得市场追捧和推崇。
分别以工农中建四大行为例
工行的每股净资产7.24元,但每股市价只有4.96元,折价率68.5%
农行的每股净资产5.24元,但每股市价只有3.20元,折价率61%
建行的每股净资产8.81元,但每股市价只有6.39元,折价率72.5%
中行的每股净资产5.84元,但每股净资产只有3.21元,折价率55%
尽管利润丰厚,中国四大银行市值大大低于净资产,市盈率也都在6倍左右上下浮动,远低于科技、白酒、医药行业。
四大行的总市值大约5.4万亿人民币,略逊于阿里巴巴、腾讯这些科技巨头任意一家的市值。
如果说市场总是有效的,那么市场为何严重低估中国四大银行?需要一个合理解释。
有几种说法
1)是四大银行面临严厉监管,创新不足以支持更高增长;
2)是四大银行的增长放缓,但却需要更多的资本补充;
3)是四大银行的隐性不良贷款率可能比公开的更高;
4)是四大银行的小微和普惠业务拖累了净利润。
以第四条为例展开,如果没有数字化的进步,没有数据和算法的支持,大银行搞小微和普惠业务,成本和不良率都将高到怀疑理想和人生。
5)也是更重要的一条以蚂蚁集团为代表的金融科技平台,市盈率十数倍于银行业,成为一种碾压式的不对称竞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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蚂蚁集团,到底是科技公司还是金融公司,这是一切问题的引爆点。
蚂蚁集团和资本市场认为,蚂蚁是一家金融科技平台,服务、数据、算法是商业模式的核心,金融产品和业务仅是科技应用的场景。
如果从收入层面看,谷歌、脸书、阿里巴巴与其说是一家科技公司,不如说是一家广告公司,因为其主要收入来源就是广告;腾讯就是一家游戏公司,因为其主要收入来源依然是游戏。
支撑蚂蚁集团商业模式第一大要素是服务,准确说是科技服务,这以支付宝的支付业务为主线。
以支付宝和微信支付为代表的中国支付科技的发展,遥遥领先于世界各国,十几亿人每天的生活便利早已离不开此项服务。
尽管支付宝、微信支付占据了主要支付市场,根据支付业务的721分账模式,单一最大受益者依然是发卡银行。
银行们原本看不上的支付业务成为蚂蚁最主要的流量来源。流量的本质是沟通界面和服务界面,更准确说,是将银行网店、公共服务和商业体系搬到了指尖上。
指尖上的服务能力,是我们这个时代最伟大的科技应用。
支撑蚂蚁集团商业模式第二大要素是数据。由海量个体的小数据,汇聚成平台的大数据。
出于想象力的局限,一开始科技巨头喜欢将数据比喻成石油。但石油会枯竭,而数据不仅不会,而且随着数据维度越多,价值更大,取之不竭用之不尽。就本质而言,大数据是高维资源,石油是低维资源。
更为重要的是,在传统金融模式下,个人和家庭的信用,依赖资产抵押;
而在金融科技平台上,个人信用,源自行为数据。行为数据创造了新的信用价值。
支撑蚂蚁集团商业模式的第三大要素是算法。没有算法,大数据不必然产生信用价值。
银行也有海量的数据,但更依赖资产数据的真实性,识别和动态管理抵押资产的成本并不低。
算法,可以让行为数据的信用价值以更低成本方式用最短时间识别出来。
很显然,蚂蚁集团的三大科技优势,只有针对海量个体用户时,具有较强的服务能力、较低的服务成本、较快的服务响应速度。
这些优势环环相扣,缺一不可,传统银行无论其IT系统如何强大,都很难复制和建立,这与其说是基因决定,不如说是商业模式决定的。
正如银行在抵押资产金融服务中所建立的长期优势,这是蚂蚁集团所不可比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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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谚语说,你走起来像鸭子,你叫起来像鸭子,你就是鸭子。
尽管蚂蚁集团有着无可比拟的科技优势,但从收入来源看,三分之二来自贷款的利息收入。这与银行业没有本质区别。
金融的特点是,持牌经营。牌照意味着市场准入,也意味着监管准则。
理财板块,余额宝的运营公司是天弘基金,对应着基金牌照;
蚂蚁平台接入了数以千计的基金公司的理财产品,成为最大理财产品销售渠道;
小贷板块,花呗、借呗的运营公司是两家重庆小贷公司对应着是小贷牌照;
蚂蚁平台接入了数以千计的小贷公司、中小银行,联合或者助力这些区域性金融机构通过互联网平台进行全国性金融活动。
杠杆层面,借呗花呗通过ABS市场,一度曾几千倍杠杆融资。尽管2022年被叫停,当初的疯狂行为成为迄今无法摆脱的舆论靶点。
而借呗花呗,蚂蚁仅以1%-2%的配资,分享三分之一的放贷利润,其杠杆方式也备受市场和监管诟病。蚂蚁没有将科技服务收入、贷款收入和风险收入加以透明区分和穿透。
定价层面,既然蚂蚁号称是金融科技,从花呗借呗的年化利息看,普遍接近最高人民法院所认定的高利贷的最低线。
科技在放贷的便利性上体现了便捷优势,在放贷的普惠性上并没有释放出红利,贴着高利贷边缘走。
风险层面,蚂蚁集团显然需要坦诚面对两大风险:
1)是借贷者违约风险;
2)是小贷公司对不良风险的承受和化解不良风险的能力。
前者涉及到诱导消费过度消费,后者涉及到风险传染,监管担心整个金融系统受传染。
更为重要的是,当不良贷款产生后,蚂蚁以什么样的比例进行多大的风险覆盖?还是完全由放贷金融机构独立承担风险?
如果是联合承担风险,蚂蚁集团面对2万亿左右的放贷规模的风险拨备和覆盖是怎样设计的?
如果说让放贷金融机构独立承担风险,金融监管机构更无法置身事外。
一连串的问题,本该需要马云和蚂蚁集团坦诚思考和面对。
但遗憾的是,马云在正确的时间,正确的地点,引发了一次次错误的战争
1,让传统金融和金融科技卷入了一场不对称竞争;
2,让中国金融家和普惠金融创业家,彼此亮出的态度和底牌;
3,也让吃瓜群众陷入了断章取义各取所需的盲人摸象式的纷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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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监管的手术刀手起刀落,一切争议终将结束。
监管需要体面的台阶,创新者需要整改的行动。
如果再给马云和蚂蚁一次机会,也许他们宁愿更慢一点。
蚂蚁集团,是一家领先的金融科技公司,也是一家领先的普惠性金融公司。
在人类历史上,从来没有如此大规模的小微企业、十亿规模的普通人群,享受过如此平等、便捷和有尊严的普惠性金融服务。
蚂蚁可以很骄傲说,他们不辱使命。
这何尝不是这一代中国金融家们的理想,他们给了蚂蚁足够多的时间大胆创新。
只是现在,面对马云和蚂蚁的五大战略性失误,他们突然清醒过来,要理想,但不能理想化。
马云和蚂蚁被自己扔进了至暗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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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中国企业家来说,不能走出至暗时刻,就是吴晓波意义上的大败局。
能走出至暗时刻,就是丘吉尔意义上的主宰更大的胜利。
我们不妨将眼光放得更远一点。
十四五规划纲要刚刚落地,中国迈上了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的征程。在此征途中,如果说一亿小微企业,十亿普通消费者和被排除在普惠金融之外,这个目标要达成是有困难的。
,尽管蚂蚁已经暂停上市,何时重启还遥遥无期,但它的历史使命才刚刚开始。因为一个人的消费选择,既取决于现在,更取决于未来,这便是永久收入说,米尔顿·弗里德曼获诺贝奖理论的经典结论。
由永久收入说可以导出未来三个基本结论,供大家拍砖
第一个结论现代社会生活的一条基本定律是,一个人的未来,终究是由花了多少钱,以及怎样花钱,来塑造的。
第二个结论是,由科技驱动的普惠性金融,让未来折现,拉动了消费,也是人们美好生活的实现方式。
第三个结论是,实体经济来自供给侧也来自消费侧,支持拉动消费,就是在认认真真搞实体。
时至今日,经过长达一年时间整改和蛰伏的蚂蚁,已经走出“至暗时刻”了吗?它还能重返昔日的巅峰时刻吗?蚂蚁的未来,又在哪里?